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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064章 金蝉脱壳
    “说来这就是前世的缘分了。只因那小姐打小就认识长工,时日一长,就是生了情意,真正那财主夫妻也奈何不得。长工的母亲也劝说,凤凰是不能飞到山窝窝里的,放手吧,不要误了人家小姐的前程。她若嫁给别的读书人,三五年之后,保不定就忽视举人娘子,或者干脆是进士夫人。以后当了官,更是个诰命。你有什么?不过有一点儿力气,会劈材烧火罢了。长工也退却了。没想到这小姐见心上人有意抛弃自己,整日在家哭啼,不吃饭不喝水,形容枯槁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听到这里,就叹:“这也是一个贱骨头。我家的姑娘再不让她们和下人们接近。好在她们都还小呢。”

    元升会将故事。非但将老夫人听着了,也将一干下人听住了。

    地下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日头上来了,照在轩瑞堂的廊子下,暖融暖融。

    元升又道:“所以老奴只是说个典故,老太太您若不爱听,老奴就不讲了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就歪着头,又将眼镜戴上:“为甚不说?想必这姑娘就是死了吧?”

    元升摇了摇头:“那小姐倒也没死。那长工又求她吃饭。一日来了个算命的,那算命的偏在财主家院子外停下了。财主就请算命的进来,给女儿算一命,交上生辰八字。财主老婆不知怎地,也拿上那长工的生辰。这算命的就说,前世里,财主家的小姐,是个将军夫人。那长工就是个将军。只因他前世里,战场杀敌太多,虽有功劳,但到底沾了血腥,所以今生只能投个做苦力的。财主夫妇竟是信了。到夜里,那小姐又做梦,口口声声说什么将军夫人不是怕死的,即便饿死,也不投降。财主夫妇更信了。他们没奈何,只得给长工家盖了瓦房,买了牲口家具,又将前后翻修一新,还赠与他银钱,如此让他风光娶了女儿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听到这里,就不乐意,觉出无趣了。

    “却原来是一出劫富济贫的戏码。真正也没甚趣味。这样的,我听得乏味了。你肯定要告诉我,后来拿小姐肯定欢喜出嫁,再隔一年,生个大胖儿子,从此和那长工和和美美地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又喝一口茶。

    岂料元升只是摇头。

    老夫人也困惑了。“难道竟不是?”

    元升一笑:“世事难料。那长工的确娶了这小姐,只是成亲之后,夜晚过河,不小心落水淹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呀,怎地会这样?”

    老夫人身边跟着的一干婆子,嘴里一个劲地念阿弥陀佛,说可惜。

    “那,到底是怎样?”

    “那小姐已然是人妇了。且腹中还怀了孩子。虽有父母接济,但日子还是难熬。财主夫妇将女儿接了回去,待孩子生下,过了几年后,又替她寻了一个上门女婿。此人却也是在财主家里,管理马厩的一个马夫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听得直皱眉头:“好好的一个小姐,左一个长工,又一个马夫的,听得我心烦意乱。有钱人家的女儿金贵着呢,你这嘴里可别再乱糟蹋了,真正我也听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元升就道:“既如此,我也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老儿,有话说半句留半句。说,给我说完了。”

    元升就笑了。“财主夫妇也觉女儿婚姻诡谲,又请来算命的。那算命的说,这小姐虽和那长工有缘,但前世里当将军夫人时,却也得另一人的相救。便是那人将命豁出去了。今生,那将军报完了小姐的恩惠,情缘自然已了。可这人的恩,小姐还未报,所以,月老又将红线牵到了马夫和小姐的脚下。这一世,他们才是真正的有缘人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听完了,直说胡扯。“这定是哪个女先儿说的书,你听两个枝末旁节,心里记下了,胡编一气来蒙我。”

    元升就道:“不是蒙,委实那庄户上有这样一个现成的人儿。但我今儿想说另外一对。这一对,女的是大户人家的丫鬟。男的是大户人家的宗亲。两人也是从小儿一处长大,彼此有情。男的呢,相貌不差。女的呢,也算得上俊俏。如今那大户人家还不知道。那女的还未去找她情郎,且躲在一辺,不知生死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就皱眉:“什么不知生死?她都敢私奔出去了。既男有情,女有意,何不成全了了事?”

    元升拍手:“不错。老夫人说得好啊!这丫头不是别人,正是大爷身边的春琴。那男子,便是老夫人的远亲后辈史兰泽!”

    老夫人终明白。

    她顿时大怒。

    “元升啊元升,你这是将话编排到了我身上呀?我真好奇,你是不是跟着说书先生,故意地排练了再排练。别人家的事我管不着。我们史家的丫头,就是不能干出这样不知体面的事儿来!”

    她又问春琴在哪儿?

    “好个不知羞耻的丫头。我若找着她,定将她绑了,打死了事!”

    元升啰嗦说了一大骡子。

    别人听得入神。那溪墨却是在掐算时间。

    原来,方才趁着元升出去拿银票的当口,溪墨已经嘱咐他趁此将春琴藏进马车,带出城外,然后雇车径直赶去京城,去找史兰泽。

    溪墨也另给兰泽写了一封信,说明原委。

    话说那兰泽得悉自然大喜,心里越发珍惜。只是兰泽的寡母在家得知,他两个竟是生米煮成了熟饭,日日哭泣。

    “我的儿,娶的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。什么人不找,偏偏找个丫头!我的儿哎,这叫为娘怎生有脸去你爹的坟头烧纸!”

    为此事,兰泽寡母来过史府几次,见了老夫人,除了哭,还是哭。

    这是后话了。

    老夫人埋怨元升耳朵不好,这么长时间竟不能将个丫头带来。莫非,他们这背地里是要做什么手脚?

    老夫人再喝一口茶。

    想了一想,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震怒之际,她将茶碗扔在地上:“你们这就是唬弄我!好啊,溪墨,我的乖孙,是你和元升串通一气儿,故意地讲什么典故,耗上这一上午的时间,好将那春琴安排的远远的是吧?我竟是大意失荆州,上了你们的当!”

    底下婆子,方明白老管家说典故,就是在拖时间啊。

    这会子,半日时间已过,马上就快用午饭了。天儿好,马车走得也快。这春琴,如有人护送,大概早就出了江城了吧?

    老夫人余怒未消:“元升!你给我跪下!一千两银子就能打发我?老身我要两千雪花银!”

    元升苦着脸,无奈看着溪墨,求大爷做主。

    溪墨料定老夫人会生气。

    今儿这半天,便是他做的局。

    “大爷,老奴家底寒薄,方才已将一千两银子献上,这会子再要,老奴也别过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起来。”

    溪墨搀扶元升起来。

    “元升,你交出钥匙,这大总管的职位你也别干了!”

    元升六十有五,当史府的管家已有二十个念头了。他也累了。昨儿大爷就找过他。大爷与他合计了一番。元升听从大爷的安排。

    “那老奴……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    元升跪了下来,对着老夫人拜了又拜。

    老夫人更是惊惧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真不想当了?”

    “老夫人,老奴年事已高,也实在禁不得折腾。老奴想告老还乡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乡?你儿子孙子也跟着你?”

    “老奴只带着老妻,两个人回去。儿孙自有儿孙的造化,这个是老奴管不了的。”云升如此从容,自然是溪墨帮他打点好了一切。

    溪墨在一个庄子上有田产。除了田产,还有芦柴滩,水田。需要人料理。那庄户上的琐事,交给云升最为合适,也不辛苦。元升也颇乐意。他早厌倦了史府里的大大小小,去了那个庄子,就喜爱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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